087 我想去吻你的臉龐

輕輕的，我想去吻你的臉龐，
吻一個夢，
吻整個夏天的微笑。

這麼清輝的月色，
今晚最是明亮，
倘若等到明天，
誰知明天會否下雨？

這個夏天你的笑容份外燦爛，
這個夏天我的夢境特別清晰。
於是輕輕的，
我想去吻你的臉龐，
吻一個夢，
吻整個夏天的微笑。

084 走過生命的橋

我無端的握著你的手﹐
走過生命的橋﹐
橋上﹐四季如風景交替﹐
橋下﹐流水泊泊不停。
只此一次﹐
你我把足跡叠印橋上﹐
也投倒影於橋下水波﹐
橋的這邊原是茫茫﹐
茫茫亦是橋的對面﹐
我卻無端的握著你的手﹐
走過生命的橋。

079 叩開七三的迴旋門

倘若沉睡了的腦袋，
仍然可以開啟
一度狹窄的門，可迴旋的門，
且讓我們輕步回到，
那古典的渺茫中，
少年時代的飛奔裏，
你的笑容在陽光下
泛出玫瑰，
你帶著的微風，
吹走一個孤獨心靈的寂寞，
讓我們一起再赴一個約會，
在二月初的皇后像廣場。
讓我們重踱漫長的海傍道，
它沒有終站，
延伸到永恆的水濱。

當是創世紀的開始，
或是盤古之初，
伊甸園裏開遍薔薇，
你的石榴裙像孔雀開屏，
我的怔忡冷冷飄在雲端，
讓我們攜手走回植物園中
綠蔭下的長櫈，
過去和未來，
我們在此相會，
為傳遞彼此急速的心跳，
或為交換心底裏的暖流。

整個夏天是無盡的花季，
洋紫荊的美艷，一如
你兩頰的紅暈。
為你，我願意從此沉淪，
假若你仍記得，
在你眼睫的俯視下，
我懶洋洋地睡走了無數夏日，
你嫣然一笑，
把世紀幻化成分秒的微塵。

那夜繁星滿天，
海面上星燐閃閃，
絢麗華燈爬滿九龍峯山脊，
明亮如你眼裏的燦耀。
如果我們抹掉遺忘，
回頭再到洪荒，
讓我們重臨
卜公碼頭上的初秋，
幽暗座椅的角落，
迎疾奔而來帶醎味的海風
抵面而眠。
燒走冰凍以熊熊的愛火，
緊牽雙手徐徐地走入波光，
走入廣袤無際的星河，
隨時間的長流悠悠步入
千萬年的茫茫，
永遠的茫茫。

回憶是轉動不停的迴旋門，
在迴旋迴旋之中，
讓我們緬懷往昔，
猶如昨日，
走花影無盡
遠年歷史的長廊，
當削風穿梭於滿廊石柱間的空隙，
吹來海枯石爛後
青苔的氣味，
彌久不散
在你髮絲與我鬚眉之間。
若然世界將枯萎於一旦，
在我們步下這台階之後，
而回首看你已是兩鬢星華，
且讓我們也在此刻
成為化石，
如羅丹雕像的不朽，
突入時光飛躍的蛻變中，
戛然凝住
這一剎那的燦燦光彩。
然後，讓我們再從
逾年的沉睡中甦醒，
叩開那塵封迴旋門的銅環，
走入迢迢如煙的蒼冥，
再造昨日的虹光。

078 這一扇細小窗外的雲影

從這一扇細小的窗望出去，
就可見到一片雲，
輕飄過來，
輕飄過去，
飄過春天，
飄過夏日，
也夾著落葉與細雪，
飄過秋冬。

這一扇細小的窗，
那麼完整的框框，
竟框不住時間的流逝，
也許框住的只是望窗人，
醒著，睡著，
看同一片雲影來去，
固執地守望，以為
可以憑想像衝破有限格式，
追求無限，以為
可以用髮絲為繩，
繫雲，繫住穹蒼，繫住萬籟，
繫住宇宙的規律。

卻是同一片雲，
這悲劇高潮的詭譎，
去夕今夕，
誘古人今人茫然凝望，
墮進亘古的迷津。

076 那時追尋的在什麼地方？

若太陽已紅透了半個世紀，
彩虹已繽紛了整個年代，
那除了疲倦之外，
還有什麼可以遺留？
（那時追尋的，
在什麼地方？）

只想聽你說，
你依然對我情深，聽你説
你記憶裏騎白馬的王子，
仍在星河之上騁馳，
為你拾摘
那最明亮的一顆星星。

為你，也為我，
至少還有一個夏夜的天空，
曾經屬於我們，
雖已遠在很久以前，
但仍歷歷如昨。
（那時追尋的，
只隔在腦海中一層薄紗之後）

夜涼如水，
星塵結一張情網在雲端，
你輕輕枕你的髮於我胸膛，
在一片青青的草坪上，
聽我心跳，
聽我無言，
聽愛情給它的負荷﹐
那麼沈重而急促的迴響。
而你，睡眼半醒，
正做著輕盈且甜蜜的夢 ﹐
夢過日換星移，
夢過春夏秋冬，
夢過時間的虛渺，
今夜，你眼簾的閉合，
每一次睫動就是
一個世紀的溜走，
卻已失去意義。

星，矇朦朧朧，
夢，零零星星，
醒著，見的是我的目光凝望，
睡著，見的是我的繾綣情懷。
（那時追尋的，
在衰老得古典的思維裏）

要是你突然驚醒，
請不要懊惱，
疲累了的白馬不能再騰雲駕霧，
馬背上的英雄已經白髮蒼蒼，
因那最明亮的一顆天星，
早已插在你的髮鬢，
正發射著不滅的燦燦光華。

此刻，你已可以沉沉睡去，
就是再睡那千百萬個
不朽的光年，也不要緊，
此刻，你應該知道，
我擁著你的臂彎，
除了疲倦之外，
還是那樣的輕軟，溫柔。
（那時追尋的，
已超越記憶，
在時間以外的無限裏，輕輕地，
飛揚）

074 雨霧茫茫（夏天的神話）

如果你一雙明目，
再次為我閃射光芒，
今夜當濃霧起時，
我步向茫茫又有何懼？

你無端的美最是玲瓏
（透徹得像水晶），
那夏，在陣雨中，
你蓮步珊珊，
撐一把燈黃色雨傘
飄然降落，
像凌波仙子踏浪而來
（愛河起浪）．．
那時的茫茫，
迷離得令人猶豫，
但你眸子裏的清輝，
卻是那樣肯定。

向你的美目問路，
牽你的手步向太虛，
時間已在眼底下擱淺。
凡塵在遠，
吳宮在近
（明亮如水晶宮），
我牽住的是愛情，
此刻，情絲繫住你的心柱，
一端留在過去，
另一端放在未來。

今夏要是陣雨再來
（愛河再起浪），
你的倩影是否仍會
在雨中出現？
同樣的神話，
若重覆了千遍萬遍，
是否仍舊新鮮？

若然美是人間唯一不死的光芒，
當濃霧起時，
你眼波裏的柔情，
能否又再一次牽動，
我心坎裏的漩渦？
（這時，就是夏已瀕死，
兩皆茫茫，又有何懼？）

073 這一柄可摺覆的雨傘

這一柄可摺覆的雨傘，
撐起來就是一個細小的世界，
隔絕於紅塵，
避開了莽蒼，
任大雨在外邊滂沱，
或只在傘頂上淅瀝，
傘下與你依偎，
是那樣親密，
目光流轉，流轉不停，
閃射出靈光萬丈，
映照著煙雨的迷離。

愛情的開始要多謝一場春雨，
還有這一柄可摺覆的雨傘，
撐起時綻開了浪漫的愛情，
摺起時收起了美麗的回憶。
遲來的雨季並非從此失落，
何時你我再次漫步街頭，
做那儍兮兮的少年舊事，
在霏霏細雨中撑傘相擁，
聽那傘頂雨點滴落，
為我們敲奏情歌。